2017年3月,德国莱布尼茨波罗的海研究所Warnemünde分所牵头的研究团队乘科考船深入冰封的波的尼亚湾,钻取海冰冰芯、采集冰间卤水,并使用德国AMT公司的CTD48M手持式多参数剖面仪经冰孔直测冰下水柱的温盐结构,再辅以船载CTD剖面与数值模型示踪实验,完整还原了一次冬季底层水通风事件。相关成果于2020年发表于《Ocean Science》。波罗的海是欧洲北部一处半封闭咸淡水边缘海:中部深层盆地常年低氧,最北端的波的尼亚海与波的尼亚湾底层水却保持良好充氧状态,其补给机制长期悬而未决。
一、研究背景
波罗的海淡水收入为正,表层盐度从南部的14 g/kg递减至北部的2.5 g/kg,河口型环流叠加强而持久的垂直密度层化,使跃层以下水体极易发展为低氧乃至无氧。深层水的通风只能依靠密度足够高的富氧水侧向侵入:中部海域主要靠源自北海的大规模入侵,而波的尼亚海与波的尼亚湾的入流则源自奥兰海与北方夸克海峡的表层水,初始即接近氧饱和、事件频率也更高。热力对流与盐度对流此前均被评估为极不可能,但受恶劣海况限制,冬季的波的尼亚湾实测资料长期稀缺。
另一候选机制是海冰生咸:海水冻结时排出高盐卤水,在北极与亚北极海区可形成下沉的密度流。但波罗的海海冰体盐度通常不足1 g/kg,冰中还可含高达35%的变质雪,卤水体积分数明显低于北极海冰,这套机制在当地是否起作用同样缺乏实测检验。
二、研究过程
2016至2017年冰季较温和,波罗的海最大冰覆盖约80000平方公里。研究团队趁3月中旬海冰稳封之机实施MSM62航次:船体驶入冰区被浮冰围定后,在距船约50米处钻取冰芯,每站3至4根、长0.3至0.6米;另在冰面钻孔至约冰厚一半深度,静置约30分钟待卤水自冰中排出并积于孔内,再以移液管采集。这些小体积样品的盐度直接用手持式CTD测定,约100毫升样品即可完成读数,部分样品再送实验室盐度计交叉核对,两种手段的读数几乎一致。
冰下水柱的直测则交给CTD48M。冰芯钻取完成后,研究人员将这台手持式剖面仪从冰孔直接下放,测量冰盖之下的整个水柱。CTD48M是德国AMT公司的轻小型多参数剖面仪:整机仅重1.2千克、壳体直径48毫米,恰好适配冰孔作业;支持在线精确测量,数据存于机内、航后下载回收。此次配置了压力、温度(PT100铂电阻)与电导率(石英玻璃圆柱上七只镀铂环形电极的电导池)传感器。与此同时,科考船短距离移位脱离冰围后,再以船载CTD系统开展标准剖面观测,两套数据互为印证。团队还构建了波罗的海三维数值模型(1海里水平分辨率、垂向152层),利用被动、年龄与卤水三类示踪物识别并追踪不同水团的来路与去向。
三、实验结果
一、冰芯与卤水盐度刻画生咸潜力。 各站冰芯平均体盐度仅约0.6 g/kg,而冰下表层水盐度为2.95至3.0 g/kg,卤水盐度平均约15 g/kg(两个采卤站分别为11.6与17.9 g/kg)。据此推算,每千克表层海水冻结时约向水柱释放2.4克盐。手持CTD与实验室盐度计读数高度吻合,为后续水团判定提供了可信的盐度基准。

图1. 德国AMT公司代理的CTD48M手持式CTD剖面仪(原厂数据表产品图)

图2. 2017年3月12日波的尼亚海与波的尼亚湾海冰厚度及卫星冰图(论文 Figure 2)

图3. 观测站位分布:波的尼亚湾7至10站、北方夸克11站与波的尼亚海12站(论文 Figure 3)
二、冰下与船测剖面锁定通风信号。 船载CTD显示,波的尼亚湾各站在约80米深的盐跃层之下氧含量随深度递减,唯独9号站海底之上存在一个约20米厚的近底层水体,不仅富氧、甚至轻微过饱和,水温仅0.3摄氏度——这是该水团近期刚与海面大气接触的典型特征,表明当地刚发生一次底层水通风。手持CTD经冰孔的直测同样捕捉到冰下约25米以深开始的温盐层化,结果与船载CTD剖面高度一致,验证了冰孔直测方案的准确性。

图4. 各站船载CTD剖面:保守温度、绝对盐度、溶解氧与CDOM(论文 Figure 7)
三、水团混合分析指认源区。 温盐图解显示,若用卤水(盐度15 g/kg、温度为冰点-0.79摄氏度)与波的尼亚湾表层水混合,无法复现9号站底水的温盐特征;而按1.53的混合比将波的尼亚海与波的尼亚湾表层水混合,推算出的底水CDOM浓度20.6毫克每立方米与实测值21毫克每立方米几乎一致。盐度与CDOM之间的保守混合关系进一步排除了卤水贡献。

图5. 各站温盐图解与混合线:底水落于两海表层水混合线上(论文 Figure 8)
四、模型示踪还原通风全程。 数值示踪表明,波的尼亚海表层水于3月10日前后抵达9号站底层;两类表层水源合计占底水的50%至60%,卤水贡献不足1%可以忽略;底水的平均年龄骤降20至25天,末次接触海面的时间约在观测前35天,即2月初。模拟还显示这股密度流在春季继续向北推进,通风一直延伸到海盆最北部的深水区。

图6. 9号站底层水中两海表层水示踪物浓度与水团年龄的时间序列(论文 Figure 11)
四、研究结论
这项研究为波罗的海北部底层水通风给出了完整证据链:冬季低温下,波的尼亚海表层水与波的尼亚湾表层水在北方夸克海峡混合增密,沿坡下沉形成侧向入流,完成深水更新;一旦海表温度超过8摄氏度,密度梯度即告消失,因此这类通风事件只能发生在冬季。海冰排盐对底层水的贡献则被观测与模型双重证伪。
对冰区海洋调查而言,冰封意味着船舶无法机动,冰孔几乎是唯一的水柱入口。CTD48M凭借1.2千克的整机重量与48毫米的壳体直径,单人即可从冰孔下放直测,在线读数加机内存储让现场判断与航后精处理两不误,与船载大型剖面系统形成轻便灵活、互为校验的搭配。德国AMT公司的电化学微传感器以响应快速(t90小于200毫秒)、钛质壳体著称,CTD48M所在的CTD与多参数产品线支持在线与自容两种工作模式,并可按需扩展溶解氧等参数。对于冰下水柱观测、冬季过程研究以及养殖塘、港池等受限水域的剖面测量,这类轻小型多参数剖面仪都是恰到好处的作业工具。
参考文献
Neumann, T., Siegel, H., Moros, M., Gerth, M., Kniebusch, M., Heydebreck, D. Ventilation of the northern Baltic Sea. Ocean Science, 2020, 16: 767–780. https://doi.org/10.5194/os-16-767-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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