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星海洋水色产品的可信度,最终要靠水面上实测的辐射数据来检验。传统验证依赖岸站和浮标,点位固定、覆盖有限;科考船的例行航次本是理想的移动验证平台,但人工操作水上辐射计对准水面,受船体阴影、太阳耀光和船舶姿态影响,一次航次攒不下几组可用的星地匹配样本。澳大利亚联邦科学与工业研究组织(CSIRO)领衔的团队给出的解法,是把一台由澳大利亚In-Situ Marine Optics公司研制的DALEC高光谱辐射计长期架在热带水域科考船的船头前支索上,让它白天自动连续采集水上光谱,再与MODIS、VIIRS两颗卫星做系统比对,把无人值守方案的误差来源逐项量化。研究成果发表于2016年的《Remote Sensing》。
研究背景
卫星水色数据的定标与验证,要求现场实测与卫星过境在时间、空间和几何条件上都严格匹配,机会窗口本就稀少;单个岸站或系泊点只能覆盖固定海域,还未必落在卫星星下点上。传统验证依赖人工瞄准、手动记录,匹配样本的积累速度远赶不上验证需求。DALEC全称“动态水上辐亮度与辐照度采集器”(Dynamic Above-water Radiance and Irradiance Collector),专为解决这个瓶颈设计:传感器头集成三台微型模块化光谱仪,外加GPS与纵横摇传感器,整体架在伸出船头的吊杆上,同步测量水面辐亮度、天空辐亮度与下行太阳辐照度三路光谱。仪器内置罗经与电机,在预设范围内自动寻找理想观测几何——相对方位角锁定135°,至少大于90°,从根上避开船体遮挡与阴影;每台光谱仪200个通道,覆盖400–1050 nm,光谱分辨率10 nm,采样间隔约3.3 nm。

图1. 澳大利亚In-Situ Marine Optics公司DALEC高光谱辐射计

图2. DALEC高光谱辐射计安装在“Solander”号科考船船头前支索的吊杆上
这套系统先在2011年7月至2012年9月澳大利亚海洋国家设施“南方调查者”号的9个航次中磨合,把操作与维护规程固化下来;2013年7月起常驻澳大利亚海洋科学研究所(AIMS)的“Solander”号科考船。安装位置有讲究:传感器头在船头前方伸出约1米、离海面约7米,前方方位视角约270°无遮挡,既避开了船艏溅浪,也保证水面辐亮度的采样足迹约0.5平方米。日常运行是每天9时至16时以约1赫兹连续采集,浪高接近2米时启动评估、达2–3米即收回传感器头并把吊杆收拢到前支索上;船上电池可支撑约10小时,仪器每天收回干实验室清洁、充电,三台光谱仪每年返厂用可溯源到NIST的标准灯定标。每个航次结束后统一做辐射定标(Level 1B),数据以符合CF约定的NetCDF格式上传澳大利亚综合海洋观测系统(IMOS)门户,向科研界免费开放。
研究过程
研究选取2015年4月至8月澳大利亚西北热带海域的五个晴空日做星地比对:斯科特礁(Scott Reef)4月12日、贝格尔湾(Beagle Gulf)5月24日与8月6日、帝汶海(Timor Sea)8月7日与14日,卫星过境前后各数小时的连续走航光谱全部纳入匹配。

图3. 研究海区与五个匹配航段的分布,底图为MODIS真彩影像
数据处理链条清晰可溯:三台光谱仪的波长定标略有差异,先以样条插值把谱段统一重采样到2 nm间隔;遥感反射率由(水面辐亮度减去气水界面反射的天空光)除以下行辐照度求得,其中天空光反射系数采用Mobley于2015年发布的新反射表(M15),按40°观测天顶角查表插值;因该船未记录风速,处理时取3米/秒的常数代入。质量控制阈值同步生效:纵横摇超过3°、太阳天顶角超过80°、观测方位与船首夹角小于60°的数据一律剔除。

图4. 2015年4月12日斯科特礁上空193条光谱的DALEC处理序列
研究结果
自动化的收益立竿见影:连续走航采集使星地匹配样本量比常规人工方式提高一到两个数量级——人工操作通常一次卫星过境只能凑出一两条可用光谱,而自动化方案单个匹配日就能聚合出20至50条平均光谱。仅五个晴空日就攒出了覆盖礁盘、浑浊海湾与开阔海域的多类型匹配数据集;高光谱数据还能按光谱响应函数卷积到现有与后续卫星的任意波段,同一套实测框架可以直接复用于下一颗卫星的验证。比对结果显示,在443 nm蓝光波段,MODIS与VIIRS的遥感反射率相对DALEC实测系统性偏低,偏差介于9.8×10-4至3.1×10-3 sr-1,折合7.5%–29%;而在530 nm以上波段,两者与实测的一致性极好,均方根差低于0.002 sr-1,斯科特礁处决定系数达0.985–0.993。

图5. 五个匹配日的分段统计:VIIRS与MODIS相对DALEC的平均绝对百分比差、均方根差、偏差与决定系数随波长的分布
论文还对误差来源做了敏感性评估:天空光反射表的更新是蓝光波段偏差收窄的关键——用M15表替代旧版M99表,蓝波段的差异几乎减半;风速取值在1–5米/秒之间变化时对结果影响有限。作者据此指出,蓝光波段的卫星-实测差异须结合反射表版本与几何条件解读,这正是自动化方案能系统排查、人工操作难以顾及的环节。

图6. DALEC与MODIS、VIIRS在IMOS观测系泊点附近的逐波段比对
研究结论
这项研究的价值不在于给卫星“挑错”,而在于证明了一条可持续的验证路径:把水上辐射测量做成船上的一道自动工序,就能以极低的人力成本,把全球科考航次变成水色卫星的移动验证网络。
从作业环节看,这套方案的可复制性落在几处具体设计上。布放端,吊杆把传感器头送到船头前方、离海面7米的位置,避开船体阴影与艏浪,一个人即可完成收放与日常清洁;采集端,罗经加电机自动把相对方位角调到135°,纵横摇传感器同步记录姿态,超限数据在质控环节按阈值剔除,不必等回岸后再补救;数据端,每个航次结束做一次Level 1B辐射定标,出口是符合CF约定的NetCDF,上传IMOS后任何团队都能直接取用,也可以按目标卫星的光谱响应函数重采样,为后续传感器预留了复用空间。对水质遥感验证与近岸水色监测的用户而言,这意味着从“偶发的船测点”升级为“连续的移动标尺”,卫星产品的偏差在哪里、有多大,从此有了可核查的实测依据。
参考文献
Brando VE, Lovell JL, King EA, Boadle D, Scott R, Schroeder T. The Potential of Autonomous Ship-Borne Hyperspectral Radiometers for the Validation of Ocean Color Radiometry Data. Remote Sensing, 2016, 8(2): 150. https://doi.org/10.3390/rs8020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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